甲灵:毛泽东1913年《讲堂录》:“民饥则盗起,盗起则国危”《毛泽东智慧通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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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2年下半年,毛泽东在湖南省立图书馆自修期间因“钱用光了,父亲又不支持”,不得不“寻找别的读书的地方”。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提供免费食宿,每月还发少量津贴(约1元),而且毕业后还安排工作。1913年春,毛泽东以第一名成绩考入该校,主考教师惊叹:“此生若非已有根基,断不能有此气象。”毛泽东回忆说:“我必须找一所免学费的学校……四师正好合适。”

徐特立时任四师教员(后任一师校长),以“破产读书”“步行千里考察教育”闻名。他评价毛泽东:“资质俊秀,尤好深思。”徐特立见毛泽东衣衫单薄,曾赠其一件旧棉袍,师生情谊深厚。毛泽东深受其影响,晚年仍称:“徐老是我真正的老师。”
1914年春,“四师”并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,毛泽东转入一师本科一部第八班。
1913年秋至1914年初,毛泽东的课堂笔记《讲堂录》约一万两千字,现珍藏于中央档案馆。他在长沙街头看到“饿殍卧于市,乞儿啼于巷”,“中国之民,苦极矣!”在《讲堂录》中明确指出:“无积贮则民饥,民饥则盗起,盗起则国危。”
1913年的中国,表面上挂着“中华民国”的招牌,街头偶尔能见到剪了辫子的年轻人谈论“共和”与“宪政”,报纸上也印着“五族一家”的口号,可对绝大多数百姓而言,这一年非但不是新世界的开端,反而是苦难的深渊。清王朝虽已倒台,但压在人民肩上的重担并未减轻,反而因权力更迭的混乱、军阀的崛起和列强的步步紧逼,变得更加沉重而无望。
就在年初,宋教仁带领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大获全胜,正准备组织责任内阁,推行真正的民主政治。然而3月20日,上海沪宁车站的一声枪响,终结了这微弱的曙光。宋教仁倒在血泊中,幕后黑手指向大总统袁世凯。民众这才恍然:皇帝没了,专制却换了一副面孔继续统治。袁世凯迅速撕下共和外衣,解散国民党,废除《临时约法》,查封报馆,通缉异己。曾经高呼革命的学生、记者、教师,一夜之间成了“乱党”,被秘密逮捕、关押甚至处决。长沙、汉口、广州的街头,警察日夜巡逻,百姓连议论时政都噤若寒蝉。所谓“共和”,成了空洞的装饰;所谓“自由”,不过是权贵的游戏。
真正将普通人拖入绝境的,是看不见的税赋与看得见的饥饿。1913年4月,袁世凯为筹措军费镇压反对派,未经国会批准,擅自与英、法、德、俄、日五国银行团签下《善后大借款》,借款2500万英镑,以中国的盐税和关税作抵押。这意味着中国民众被“庚子赔款”勒索得窒息时,进一步抽紧绞索。后果立竿见影:盐价暴涨三倍,穷人家买不起盐,只能“淡食”度日。湖南有民谣悲叹:“天天无盐饭,日日口发酸。”
与此同时,各级官府层层加码,田赋之外又添“防剿捐”“自治费”“警备粮”,农民实际负担比清朝末年还要高出三成以上。农村经济彻底崩溃——地主收租高达收成的七八成,高利贷春借一斗米,秋还两斗谷。河南信阳大旱之年,地主囤粮不售,逼得佃户“卖儿抵租”;地方志冷冰冰地记下:“一村十户,三户逃荒,七户鬻子。”
城市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民族工业在洋货倾销和资本短缺的夹击下纷纷倒闭,上海、天津的纱厂工人大量失业。一个熟练工日薪只能买一个烧饼,却要养活五口之家;童工每日在机器旁站十二小时,手指被轧断无人问津。手工业者更惨——洋布、洋火、洋油如潮水般涌入市场,织布匠、火镰匠、油坊工一夜之间失去生计,沦为街头乞丐。他们的手艺曾代代相传,如今却被“洋人资本”碾得粉碎。
秩序早已崩塌,暴力成为日常。北洋军和地方部队长期欠饷,士兵哗变抢劫成风。湖南一年内发生兵变七起,溃兵持枪闯入集市,抢钱、拉夫、奸淫妇女,官府视若无睹。百姓苦不堪言,流传着一句心酸的话:“宁遇土匪,不遇官军”——土匪抢完就走,官军来了却要“驻防费”“犒赏钱”,赖着不走,祸害更深。而土匪,正是被逼上绝路的农民。河南的“杆子”、湘西的“山大王”、四川的“袍哥”,多由破产佃农和退伍兵痞组成。他们绑票勒索,焚村掠户。1913年《申报》记载:“湘省某县,十室九空,皆避匪入山。”更有甚者,匪帮与溃兵勾结,白天穿军装征粮,夜里换黑衣打劫,百姓无处可逃。
雪上加霜的是,老天也未给中国人喘息之机。华北、山东春旱百日,夏涝接踵,蝗虫遮天蔽日,田野颗粒无收。饥民剥树皮、挖观音土充饥,吃土难消化,腹胀而死者无数。江淮流域长江、淮河同时泛滥,安徽、江苏数百万人流离失所,洪水退后霍乱、疟疾肆虐,尸体浮于水面,无人掩埋。西南边陲也不安宁,1913年12月四川道孚发生6.5级地震,山崩地裂,村落夷为平地,数千人葬身瓦砾,政府却无一文赈济。最令人心碎的是人相食的记录——安徽凤阳饥民掘坟取棺木煮食;河南信阳县志写道:“民饥甚,有易子而食者。”这些字句背后,是一个个家庭的彻底毁灭。
对普通中国人而言,苦难不是突发事件,而是日复一日的生活。农民常年以红薯、糠麸、野菜果腹,逢年过节也难见一粒米;城市贫民日食一餐稀粥,儿童面黄肌瘦,眼神呆滞。华北农民住土坯茅屋,冬冷夏漏;南方佃户栖身牛棚猪圈;长沙、汉口的棚户区,数十人挤一间“鸽子笼”,污水横流,疫病丛生。全国90%以上地区无医疗,产妇分娩靠稳婆,死亡率超3.45%;新生儿破伤风发病率达60%以上,儿童出痘、得痢疾,听天由命,夭折率近三成。人均寿命不足35岁,多数人一生未走出本县,未读完一本课本,未说过一句“我的权利”,就在劳苦与疾病中悄然死去。
记者黄远生哀叹:“共和三年,百姓未见一日之安。兵燹、苛税、饥馑、疫疠,四者交攻,民命如草芥。”毛泽东常与同学讨论宋教仁之死、善后大借款、列强干涉内政等问题。据萧三回忆:“润之每闻国事败坏,辄拍案而起,曰:‘如此下去,中国将亡!’”正因苦难太深,所以后来的反抗才那么坚决;因为人民被压迫得太久,所以革命的烈焰一旦燃起,便势不可挡。
甲灵心鉴:“天下无所谓难事,只问肯不肯做。”1913年的毛泽东,瘦削、清贫、沉默寡言,却内心炽热。他看似平静,却已在心中种下改变世界的种子。正是从1913年开始,毛泽东走上了一条将读书、思考、实践融为一体的道路——这条路,最终通向了橘子洲头的“问苍茫大地”,也通向了井冈山上的星火燎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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